海岛人家晒秋忙

 今年的秋天与往年相比格外喜人，天更蓝，海更碧，休 渔期过后的渔获比往年更丰，不仅吸引着外地游客来此度假 尝鲜，“吃货”们则循着海味直奔海边。 平整结实的码头，成了百姓渔家的临时加工场。水泵嗡 嗡作响，小伙子们正麻利地清洗鲅鱼，一旁的妇人把腌制的 一卤鲜鲅鱼往鱼箱子里面装，偶尔有游客围拢过来，或好奇 地追问做法，或举着手机拍视频发朋友圈，长岛晒秋的热闹， 就这样顺着信号传到了千里之外。 老辈人说，从前的晒秋全靠屋檐下的荆棘条。入秋前， 勤快人家会割回几捆顺直的荆棘，细的一头用线绳绑结实， 一根一根挂在背风向阳的屋檐下面，借助尖尖的长刺，把要晾晒的东西疏密相间挂满石墙最佳位置，以堂屋门为界，西 门旁，是岛上特产地瓜干、萝卜干、柿子饼，东门旁，是海 里的“鲜气”小鱼干、大虾干、干八蛸、干海兔、鲅鱼籽、 蟹子黄，密密麻麻，琳琅满目。 荆棘上的锐利尖刺，让偷吃的各路大侠望而却步，老鼠 上不去，馋猫够不着，雨天不怕淋，晚上不用收，从早晨到 傍晚，都享受着十足的阳光，正面太阳热晒，背面石墙炙烤。 晴好天气里，三五日便能晒透，收进干燥通风的屋里，整个 冬天都有鲜味儿可享。只是那些能直接吃的熟地瓜干、大虾 干、小干鱼、干海兔、干八蛸，总逃不过孩子们的“惦记”， 晒着晒着就少了小半，可看着孩子们蹿高的个头，长辈们向 来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不过五七六天光景，头轮晒得恰 到好处的地鲜与海鲜刚一下架，另一串串、一挂挂新鲜货就 又“登”上了荆棘条，续写着晒秋的热闹。 如今的长岛换了新模样，家家户户住进了带电梯的高楼， 没有了院落与老屋檐，南向的阳台就成为住家过日子“晒秋” 的首选之地。人们各有“高招”：专用的防蝇笼隔绝蚊虫， 旧纱窗改造成晾晒架，玻璃屋面聚温又透光，比老方法更干 净、更省心。晒出的海货成色鲜亮，口感也更细腻，连牙口 不好的人都能轻松尝到小时候的味道。 在没有电冰箱和保鲜柜的年代，干晒与腌制是长岛人储 存海货的 “传家宝”，每到秋天渔汛季节，岛岛村村天天都 是忙着“晒秋”的人们。长岛人晒海货，第一道工序必须用 海水清洗，全程不碰淡水，这是保住海货独有鲜味儿的“秘 诀”。不管是自家吃的小分量加工，还是对外销售的批量制作， 都得守着这个规矩。就像码头边的小唐一家，夫妻俩分工明 确：媳妇和婆婆负责处理鲅鱼，小唐专管清洗、装箱、撒盐，一套流程行云流水。十几箱刚上岸的中鲅鱼转眼就处理妥当， 经过一天腌制三天晾晒，老少皆宜的一卤鲜鲅鱼就大功告成， 下锅轻轻一蒸，一道海鲜美味就摆到渔家的餐桌上了。 小咸鱼和一撸鲜鲅鱼，蒸馒头、烀饼子时搁上几块，饼 子就着咸鱼吃，越嚼越香；鼓轮肉的辫子鱼米，是手擀面、 疙瘩汤、发面包子这些渔家美食的最好荤腥；鲜溜溜的鹰爪 虾海米拌凉菜、包馄饨、包饺子口味绝好，鲜得人直咂嘴； 干海兔、干八蛸发泡一下拌凉菜、包包子，都是别的地方吃 不到的渔家美食；鲅鱼籽晒干了能存放好几年，青黄不接时 拿出来切片炒韭菜，营养又下饭，是难得的滋补绿色食品； 廷巴鱼干美味不可多用，既能拌凉菜，又能打鱼冻，都是招 待亲戚朋友的硬菜，平时“来二两”的“就头”；红郁郁的 蟹子黄，鲜度高，口感好孩子当零食，大人当酒肴，堪称晒 秋里的“人气王”。 这些晒透的秋货，一部分是日常餐桌上的“常客”，另 一部分则要细心存起来，留到过年过节的重要场合。晒干的 大对虾带头熬大白菜，地鲜配海鲜，鲜得回味无穷；去头去 皮的大虾仁，轻轻发泡一下 , 要么凉拌白菜心当下酒菜，要 么爆炒成海杂拌，比海参、干贝更接地气；还有长岛独有的 炸鮱魬鱼，外酥里嫩，是年夜饭桌上的“压轴硬菜”。能被 选进晒秋的食材，向来都是“多面手”，能变出三五个花样的， 才配得上“晒秋重中之重”的名头。 一潮水一潮鱼，秋汛里的长岛，没有哪家是闲得住的。 从清晨到傍晚，码头边总有清洗、腌制的身影，阳台上总有 翻动、晾晒的动作。风里裹着盐味与阳光的气息，每个人脸 上都带着忙活的充实，这是长岛人与秋天的约定，是对大海 馈赠的珍惜，更是藏在烟火里的生活热忱